眼淚,都往心內流

100_2738數年前,曾有一位中二的男孩子,母親帶著來的,主訴是常流鼻血,容易淤傷,似是沒緣故的,經西醫診斷為血小板過低,但他們沒有甚麼治療可提供,後經輾轉介紹來到我處。經順勢療劑處方後,鼻病情改善,同時定期由西醫化驗所檢測,血小板持續上升,約三個月後恢復正常,母親也就沒再帶他回來了。那時,是我初執業的日子,看見如此進步,本該是大喜,但這位男孩的個案,卻一直讓我耿耿於懷,絕不敢稱是成功案例。他有點胖,愛運動,但不快樂。他唸小學時,五、六年級的,都算是大哥哥;上了中學,變了學校裡最小的,說不上是受欺凌,但真不太開心。而他的出血問題,也就是約中一時出現。

媽總責備他,唸書不專心,不勤力,不聽話。我問他,有甚麼不開心嗎? 他垂頭不語。於是,我請媽媽到候診室稍坐,我要單獨跟他詳談。這時,他才說出因由來, 原來爸爸生意不好,爸媽之間常吵鬧,也會把脾氣發到孩子身上,愛罵愛打。男孩有時會躲起來,就是很少吭聲。我問他,會哭嗎?他的答案嚇我一跳:「以前會,但現在只會在心裡哭。」 甚麼時候開始如此? 「就是家裡常吵吵鬧鬧之後,這一、兩年。」

原來,是家庭的問題。男孩只是默默在承受著。我問他,我請媽媽一起談談好嗎? 他卻說不,「說了也沒有用。回去後,只會罵得更兇。」我只有尊重他的意願。明白了,他的出血,是心裡淌淚,找不到出路而化成。 他的夢境也印證了這點,「自己是瑟縮在天橋下的小動物,被欺壓著,卻不願反抗。」我給他的順勢療劑處方,是一種響尾蛇所煉成,特點是:害羞膽小、善感易哭,對家人的又恨又愛,非必要時絕不願意反擊,身體上易出現溶血性疾患或出血,嚴重時有暈眩、心顫。

服藥後兩星期後覆診,鼻血略減,四星期後,體力、皮下出血顯著改善,約三四個月後,血小板讀數完全回復正常。 然後,我最關心的,卻是他的治療障礙,家庭內的語言和肢體暴力,卻一直沒有轉變,而他也未有儲夠力量去面對或改變。 但他媽已沒再帶他來繼續治療。

Cure vs Heal

近讀Ram Dass 較近期作品,談他中風後,身體「衰敗」了,變得所有生活都要倚賴別人照料,是他的信仰、心靈的大考驗。但他卻說,自己的中風,當然沒有得「醫好」(cure),但生命卻是「療愈」了(healed)。 “Healing is what brings us closer to God. Curing means bring you back to what you were – but if ‘what you were’ wasn’t closer to God, then you haven’t been healed. I haven’t been cured of my stroke, but I have definitely been healed by it. Healing moves us closer to the One, and if you’re the One then you’re whole. That’s the ultimate in healing – ‘making whole’…” (Ram Dass, “Still There”, p.224)

求診者總愛問,「有問得醫?」 「有冇斷尾?」 坦白說,一般物質的方法,化學藥物、營養、草藥、最健康的飲食方法,我也知道只是追求cure,誰個敢說是會斷尾?! 順勢醫學、花藥治療之難,也是之樂,就是一種可以追求healing的工具,看見求診者對生命出現新洞察,疾病變成了生命的助力。 作為醫者或參與者,那份喜悅,難以形容。某些大醫家會因此變得狂罔,但深思後卻是發現是最令人謙卑的經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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